黎(博利)征_

她唇畔有荔枝的甜香。

【羡澄】千岁暖(十一)

——大型认亲(翻车)现场


——小蓝蓝出现


——既然有玄羽羡就不要忽略忘羡的剧情了,怼人自然也会是安排上的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我?我叫铃铛!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啊?我阿娘给我取的呢!听说是因为阿娘和阿爹的定情信物是铃铛呢。」


  定情信物虽为剑穗,但却是用云梦清心铃打制的。


  「“一开始是很好了,只是阿爹不听阿娘的话,后来阿爹死掉了,阿娘生了我但是别人都说我生下来就死掉了……阿娘不信,抱了我好久好久……我一直都没有反应,阿娘就哭着亲手把我埋掉了……”」


  那时魏婴没听江澄的劝,带着温情一脉的人留在了乱葬岗。后来魏婴万鬼反噬而死,江澄独自一人在莲花坞生下了孩子。但是孩子不幸早夭,江澄在十日后亲手将孩子埋在莲花坞后山。


  铃铛不惧怕莲花坞结界,是因为身上有的是江家的血脉,且生来便在莲花坞内,即便死后尸身也在结界内待足了十日,对其灵气运转早已适应。


  魏婴前世为炼制凶尸曾下了好大的功夫研究这方面的事,生于一地,且死于同一地并尸身在此地待足十日后,即便是后来再在这个地方设下足够强大的禁制,凶尸也能安然无恙或是仅受到一些轻微伤害地进入这个地方。


  所以那个将他唤醒,现在有安安稳稳地待在清心铃里的那个孩子,是他的女儿。


  


  “江澄,我有个人,想带给你看看。”魏婴说道,他取下腰封上的银铃,轻轻晃了晃,“她在这个里面。”


  江澄疑惑地看着魏婴的奇怪举动,“在清心铃里?谁能躲进去啊?你别是脑子被莫玄羽打坏了。”他话音刚刚落地,便感觉背后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江澄当机立断拿起桌上三毒猛然朝后挥去,只听得魏婴的一声惊叫,三毒刺破空气直插入背后的木墙中去,掀起一大片烟尘。


  “啊!江澄别!!!”魏婴来不及阻止江澄,只得看见三毒“嗖”的一声出鞘攻击着猛然出现在江澄身后的人。


  烟尘散去,三毒剑下方堆积的木屑上坐了个女童,惨白的脸上挂着眼泪,左边肩膀便锋利的剑刃划开一个血口子,冒着发黑的血液。铃铛的唇瓣颤抖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仰头看着魏婴和江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魏婴见小姑娘哭了,赶忙跑过去想把人抱起来哄哄。却不料被铃铛打开了手,女孩瞪着圆眼睛看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魏婴,这是你新养的……凶尸?”江澄收回了三毒,他看着魏婴着急地蹲在那小女鬼面前,想着怕是自己多疑了,伤了魏婴的心血,不禁生出了歉意,“这……那个,她没事吧?”


  遇到情况下意识便会出手,这是江澄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任过个几十年怕都是改不回来的。


  “不是我养的。”魏婴道,“三毒是灵剑,对鬼类伤害很大,不过还好是划到一个小口子,养上几日就会好的。”


  “才不是小口子,痛死我了!”铃铛突然扬起泪汪汪的脸嚷道,“魏哥是坏蛋!!骗子!!骗我出来让人打我呜呜呜!我最讨厌你了,再也不要理你了!!”说完眼泪流的更凶了,之前抹的脂粉全给眼泪洗了下去。


  “好好好,我是坏蛋,是骗子!小祖宗,别哭了行不?明天我给你买糖葫芦,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星星月亮都给你摘下来。”魏婴好话哄着,好吃的诱惑着,只盼的自家姑娘能谅解一下。


  “真的?”


  “真的真的。”魏婴笑着点点头,“你先把手伸直,我给你包扎一下,到时候好的快些。”


  “那好。”铃铛伸直了手,魏婴向江澄要了纱布给人包上,止住血后便让她放了下来。


  铃铛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看见身上的新衣服被木头扎的好几个破洞,噘着嘴道,“我想要件新衣服,魏哥你给我买的这件破掉了,不好看了。”她从木屑中走了出来,脚踝上那串红绳穿的银制铃铛“叮铃铃”地出着声。


  “好,给你……江澄?”魏婴正哄着人,没想到手臂突然被江澄给抓住了,转头看去,江澄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叫人一下子无法形容出来。


  江澄看着铃铛脚踝上的脚链,疑惑又略带欣喜地唤道,“铃铛?”


  铃铛扬起头看他,她眨了眨圆润的杏核眸,歪头问道,“喊我吗?”


  江澄沉默地点点头,是她了,那个早夭的孩子。


  脚上的银铃是随着铃铛一同下葬的,那是用魏婴那个碎裂的清心铃剩下的材料重新熔了后所打造出的几个小铃铛穿起的。江澄亲手穿起的,于是对此记忆身份深刻,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看着前面那摊血迹和铃铛肩膀上魏婴绑的歪歪扭扭的纱布,忽然泪湿了眼眶,他说道,“对不起……”


  眼角的泪珠被人拭去,抬眼一看魏婴把铃铛抱在了怀里,小姑娘伸着手给他擦着眼泪,脸上没有不情不愿。


  “你别哭了,虽然你打痛了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的。”铃铛笑着说道,“我原谅你了哦。”


  


  “那个铃铛啊,其实这次找你出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的。”魏婴跟江澄并排坐着,铃铛坐在他们对面,趴在桌上拿着根筷子插着刚刚差人买回来桂花糕。


  “什么事啊魏哥?”


  “魏哥?”江澄挑眉看了看魏婴,“喊你的?”


  魏婴抬手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道,“江澄啊,咱先不说这个称呼的事。”


  江澄笑了笑,说,“行啊,儿子。”


  魏婴:“……”


  铃铛:“???”


  “咳,总之说回正题。”魏婴咳了两声以表自己不在意刚才的不愉快,“我之前不是有跟你说过我有个道侣的事情吗?”


  铃铛点点头,“对啊,魏哥你说这个的时候表情跟山下的那个一身肥肉的屠户见了漂亮小姐似的,看的人肉麻死了。不过老婆婆都说这样的是没有结果的,叫什么……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


  江澄:“噗!”


  魏婴:“……”


  我告诉你我不是癞蛤蟆而且我还吃到了天鹅肉!!蠢丫头敢这么形容你爹,信不信下回关你禁闭!


  “反正就是跟你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就是我的道侣,云梦江氏宗主江澄,我们之前就是住在他家里的。”


  “哦。”铃铛应了一声,然后接着低着头玩桂花糕去了,显然对此没有什么兴趣。


  “还有就是,我找到你爹娘了。”


  “真的?!”铃铛猛然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在哪在哪?我娘好不好看?我爹是不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啊?”


  魏婴指了指自己和江澄,“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骗人。”


  “我怎么又骗人了?”


  “你是不是我爹我不知道,反正这个肯定不是我娘。”铃铛双手环臂坐在凳上,失望地说着。


  “为什么?他还不够好看吗?!!”


  “我看人家的阿娘,胸前都是鼓的。”铃铛垂着头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她瞥了一眼江澄胸前,“他的是……平的。”


  两人一听,都先是愣了神,然后魏婴便顺着铃铛的眼神往江澄胸前看了去,忍不住就笑了出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澄涨得脸通红,一听魏婴的笑声,额角便青筋暴起,抓着魏婴的头就直接给往桌上摁去,咚地一声砸出好大一声响。


  “笑你个头啊!!!混蛋!!”


  


  “对面好像有点吵啊,游医师。”魏无羡说道,先前对面就传来好大的声响,他想出去看看都被这位女医师给拦下了,说是有了伤就得静养,不要随意走动。可他瘦的明明只是些皮肉伤,又不是骨头断了,静养个什么啊?!!


  “没事的,莫公子待在房里就好,其他的都有人看着呢。”游茗点了屋里的熏香,“夏末蚊虫也多,小女子点了香驱走蚊虫,莫公子好好休息吧。”


  魏无羡刚想出言表示自己没什么睡意,可是那香味刚一入鼻,脑子里便昏昏沉沉的。他捂着头靠在床上,眼前昏沉沉的,再一会后,便失去了意识,两眼一闭倒在床上。


  游茗坐在床边,她拨开魏无羡额前的碎发,将掌心贴在他额上,莹蓝色的光芒便在掌心下凝聚,有类似于文字的符号一点点从掌心涌入。


  正当一切进行顺利时,原本关紧的窗户忽然大开,耳边一下子传来铮鸣之声。游茗立刻松开手闪到一边,只见一把银蓝色长剑擦着她的耳畔过去。


  她与那飞剑斗了几番,另一个人影便跃向床前将魏无羡捞在怀里。游茗虽想前去阻止,但无奈身手不足,便是与这长剑斗她就有些吃力了。等到飞剑随着人影一同消失在窗外后,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游茗气喘吁吁地坐在还安好的椅子上,她撩起刚刚因为打斗而落下的发丝,对着杯中清茶倒映出来的自己微微一笑,“还好,已经得到了小女子想要的结果呢。”


  


  


  


  


【羡澄】千岁暖(十)

——第二澄吹上线,是新角色(别想了第一是魏哥)

——好的大家都想知道孩子是怎么没有的,这里说了

——发出想要评论的声音!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这场架打到后面得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魏婴如今是棵百年老树化形,身子骨脆得很,魏无羡则占了莫玄羽那具弱不禁风的身体。两人一场架打下来都没占到对方什么便宜,均是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像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河滩上的鱼似的,只能在嘴里嚷嚷着问候对方全家。

  江澄在外面嗑瓜子嗑得差不多了,就撤了板凳走进去瞧瞧两人,入眼的果不其然是两个惨兮兮的家伙,唏嘘一声然后吩咐两个弟子把人扛了起来去给随行医师治疗,自己则去把打坏的桌椅和茶壶的钱给结算了。

  魏婴打魏无羡的时候主要目标是脸,打算把魏无羡打得破相了之后让这家伙再也没机会勾搭什么漂亮小姐。

  游茗是这回带出来的医师,也是江多的师傅,她是重建莲花坞后最早入云梦江氏的一批门客之一。她跟着江澄一同从楼下到了楼上的走廊上,魏婴同魏无羡分开关着了,以免两人有力气又开始掐在一块打起来。

  “宗主看来心情不错。”

  “很明显吗?”江澄道,“心情确实不错,毕竟能逗魏婴这种事可不多得。”

  游茗以袖遮面笑了笑,发髻上的插着的步摇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那魏公子还真是可怜啊,被您这么逗弄一番呢。”游茗道,“不管怎么说,您能开心的话小女子就放心了。”

  两人分别进了不同的房间,江澄去了魏婴那,游茗则去了莫玄羽那处。

  游茗行医多年,寻常的淤青伤痕解决起来不在话下,特质的药膏抹上一两天就能消散了。可是莫玄羽身上还有恶诅痕,这可就不在她能够解决的范围之内了。

  她眯着漂亮的双目笑着问道,“莫公子能把这个恶诅痕解决掉吗?”

  “……”魏无羡觉得面前这个生的恬静美貌的女人虽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但却让人凭空觉得有些寒意,他张了张嘴,答道,“我……应该可以吧。”

  游茗脸上笑意更深了,她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毕竟你要是不小心死掉了,宗主会难过的吧。

  

  “脸上那玩意撕掉,看着恶心死了。”江澄坐在魏婴面前的桌旁说道,他扭开了药盒,指尖沾了沾上面浅黄色的膏体。

  魏婴顺从地撕下了脸上易容的道具,露出底下一张熟悉的面庞。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澄的反应,这副模样就跟当年刚来莲花坞时偷偷观察着所有人脸色的小魏婴一样。

  “要看就看,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江澄面无表情地说着,“把脸伸过来,还要我请你吗?”

  “不要不要!”魏婴从床上翻身下来,穿好鞋后跑过去蹲在江澄面前,“你擦吧。”

  江澄把手上沾着的药膏抹在魏婴脸上,隔着一层面皮打下来的威力也没有削减,青青紫紫一大块。

  药膏抹在脸上的感觉很清凉,江澄的指尖却又是热的,这让魏婴觉得自己身处冰火两重天之中,抬头看向江澄的眼神炽热而真挚。

  抹完药膏后魏婴坐回了床上,江澄要了盆水洗手,洗完手后坐回了

  “不装了?”江澄道。

  魏婴摇摇头,“不装了。”

  装别人太憋屈,他不干了!!

  “说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回莲花坞的前一天,在后山那。”魏婴说道,“咱以前一起烤鱼那座山。”

  江澄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看这副身子倒不像是夺了别人的舍吧。”

  魏婴要是敢夺舍回来,不管是为了什么,江澄立马就紫电抽过去让他重新变成孤魂野鬼。魏婴确实是他很重要的人,但夺舍重回已经是触碰了他的底线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放过。

  “不是夺舍。”魏婴道,他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段手臂,接着在江澄不明所以的注视下,那段手臂变成了一截硬邦邦的树枝,“是成了树妖。”

  江澄:“……”

  “那江澄,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了?”交代完事情后魏婴问道,按理说他易容术还没退步到让人一眼看穿的程度吧,再说了他明明已经小心行事了,怎么还会这么轻易的被认了出来。

  “喝酒那天晚上。”江澄撑着下颔,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如今外头已然夕阳西下,马上就是夜晚了。

  “你不是喝醉了会断片吗?”

  “前提得是喝醉了。”江澄道。

  魏婴哑然,感情那天他是被江澄给忽悠了,本想着江澄喝完后啥也不记得了,自己还能暂时的以魏婴的身份去安慰一下江澄,没想到就在这等着他呢。

  江澄似乎看出了魏婴的心思,“前头确实是醉了,中途吹了凉风到了房里才醒了酒。”

  “那江澄……”魏婴看着江澄的平坦地肚腹处,他咬咬下唇瓣,过了一会开口问着,“我们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江澄握着茶杯,唇瓣则挨在杯沿处,他放下杯子,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腹部。

  江澄一点点扣紧了手,眉眼间浮现出了悲伤,他眼眸低垂,轻声道,“遭人下了药,早产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死后一月。”江澄苦笑一声,说道,“我自认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我俩好歹曾经有过一段,你死了我自然也会伤心难过。

  那孩子怀的不稳,平日里多加小心才保到了七个月。我那时候疏忽了,莲花坞里混进了不干净的人,入口的饭食里被下了药,等到发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生是生下来了,却早没了心跳脉搏,成了个死胎。”

  “……”魏婴垂首叹气一声,“抱歉江澄……要是我……我当初还在的话……”

  “你在又能怎样?”江澄反问道,“自身难保的人有什么能力来救别人?再说了即便你没出事,我那时候也是分身乏术。既要处理和金家的关系又要照顾金凌,还得安顿好云梦江氏的所有人。”

  “这个孩子……或许本就不该在那个时候到来。”

  魏婴无法反驳江澄的话,乱葬岗围剿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确实没有办法再去管江澄的事情。他原以为江澄身边有够多的人守着,不会出什么事,可没想到却是失策了。

  当年照顾过生下了孩子的江澄的还不还在莲花坞内,魏婴一路打听过去后问到了那。几个丫鬟告诉他说当年宗主生下孩子后不愿承认孩子已经死了,把孩子放在摇篮里,每晚亲自哄着睡觉,还拿着拨浪鼓想去都孩子笑。可那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怎么可能会笑?于是宗主每每都在旁边自言自语,问着,“孩子,你怎么不笑笑呢?”

  这场景看得让人心酸极了。

  后来终于从孩子过世之中走了出来,但还是专门留了一间房间,放上一些小孩的衣物和玩具,就像曾经有个孩子在这里生活过似的。

  “等金凌好了以后我们就回莲花坞,我带你去看看她。”江澄道。

  江澄去三毒的剑柄末端取下来一串东西抛给魏婴,“你的东西,保管好了。”

  魏婴伸手接过,张开手掌里面是一个剑穗,小巧的莲花模样,底下坠着一颗小铃铛,同三毒剑上绑着的一样,不过一个是红绳一个是紫绳的。

  魏婴的清心铃在射日之征时受损碎裂了,江澄本说着拿来重做一个给他。魏婴却捧着那些碎片自己暗地里磨成了两枚银制莲花,同样具有清心明神的功效,拿绳穿好后还分别编了同心结,当成了定情信物送给江澄。江澄虽然嫌弃说做的难看死了,但还是好端端地挂在了三毒上,一直没取下来。

  魏婴的那个是江澄在乱葬岗上捡到的,魏婴不用随便已久,这剑穗他平日里都是当饰品挂在陈情上。江澄把它取了下来,跟自己的那个一起挂在三毒上面。

  魏婴握紧了那枚剑穗,“谢谢你,江澄。”

  “呵,再丢了你也别回来了。”江澄偏过头说着,“孩子的话,我没有给她取名,单想了个小名。”

  “我叫她铃铛。”

  

  

  

  Ps.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第一章就猜出来铃铛了,是我太笨了还是你们太聪明了!

【羡澄】千岁暖(九)

——这章比较欢脱

——两羡相遇,必有一架!!

——下章双向掉马,喜闻乐见不是吗?

——江巍=魏婴=云梦羡,魏无羡=玄羽羡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除去某些寄居在人身上的邪祟,大多邪祟都喜爱深山老林的生活环境,因此绝大多数的仙门子弟都得学会独自一人在外生存的技能。江澄对这方面地要求颇为严苛,云梦江氏的弟子对此也多下了一番功夫,任你入门前是哪家哪户的小姐还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这里都得过关。

  云梦到清河的距离一天之内御剑过去也来不及,一行人中途歇在一处林子内的空地,搭好了营帐和篝火,旁边有一条山溪,里边的鱼都鲜活肥美得很。自己带来的干粮都是干瘪难以入口的面饼,这有烤鱼吃谁还会有心思去吃面饼,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得了江澄的允许就立马褪了鞋袜挽起裤脚下河摸鱼去了。

  摸鱼这是魏婴干的不少,小时候曾经拉着江澄跑到家里地荷花塘里捞鱼。这里的鱼儿大多娇生惯养,平时都是随意慢悠悠地咬着尾巴游两下,这会跑进来一个不速之客,没一会就给魏婴抓了一大半,剩下三条还是因为魏婴抓累了好心放过的。两个十二岁的小孩捧着装鱼的竹篓“哒哒哒”地跑到后山,捡着树枝搭起火堆,然后把还活蹦乱跳的鱼插在树枝上架在火堆旁边烤着。

  这鱼平日里吃的不错,烤的时候冒出金黄色的油滴,让人垂涎三尺。魏婴在烧烤上面还算有点天赋,江澄说盐少点,辣椒多点,他便照着做,算着时间就把树枝拿了起来,上面烤好的鱼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冒着腾腾的热气。魏婴把鱼给了江澄,自己在拿起另一串,吹了吹后咬上一口,果真也如看上去的一般美味,再看看江澄,这人脸上显现出的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大快朵颐了一餐,吃的满地都是鱼骨头,吃完后扑灭了火,魏婴还盘算着把鱼骨头包好喂给镇上买桂花蜜的阿婆的养的小猫。

  可没成想他和江澄刚一下了山就被虞紫鸢一手提着一个拎回了房里挨训。谁晓得这鱼不是普通的鱼,是虞紫鸢买来作为江枫眠的生辰礼的大红凤尾鲤鱼,每一条都是难见的宝贝,如今叫两个孩子吃的只剩了三条,还全是母的,繁殖下去都成了问题。

  江澄被骂得跪在旁边呜呜直哭,眼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魏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低着小脑袋闷闷地说,“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这是后来还是由江枫眠解决的,他去劝了虞紫鸢说,“只是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惜了三娘的心意就是了。你看孩子也跪在那许久了,你就是不心疼阿婴也该心疼心疼阿澄了。”

  虞紫鸢板着脸回他说,“我当然心疼我儿子,可是这俩臭小子成天不让人省心。跪祠堂算轻了,这会也先这么算了。”而后又兀自红了耳尖,“我才没有什么心意呢。”

  

  “江巍,起来。”魏婴正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嘴里叼了根草枝,模样颇为悠闲。这一睁眼,便瞧见一个面生的小弟子站在面前。

  好在不是江云那个老妈子,魏婴心中暗喜。江澄此次出来没带着江云,毕竟宗主外出莲花坞内得有人守着,不能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咋了?”

  “宗主喊你烤鱼。”弟子答道。

  “这难道不是各烤各的吗?”魏婴有些迷迷糊糊的,以前出来夜猎也是这样的啊,自己抓自己的鱼,烤自己的鱼,或者你跟谁关系叫人家帮你烤一下,怎么说都没有一个人烤所有人的鱼这种先例。

  是他作古多年然后规矩变了吗?

  况且往前夜猎也从来不会带家仆,夜猎本就是修士的主场,家仆这种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去了也只会拖后腿,还容易被其他家族的人暗地里嘲笑娇生惯养,离不开外人服侍。

  但江澄绝不是这样的人,魏婴想着便朝江澄那边看了过去,一看便正好对上江澄的眼睛。江澄朝他挑挑眉,然后就转过头去不再往这边看来。

  魏婴默默地转回了脑袋,江澄那个动作……貌似是看穿了什么的表情。

  所以他是被认出来了吧?没道理啊,明明很用心的隐藏了身份……

  “宗主说物尽其用,既然带了你出来自然是要干活的。”那弟子指了指用叶子点着的二十多条甩着尾巴的鱼,“快去吧,大伙等着吃饭呢。”

  “我尽量吧……”魏婴道,毕竟二十来条鱼,火又围的不大,这鱼围一圈也就烤的了七八条,怎么着全烤完也得烤四趟。

  魏婴把鱼串好插在土里,这边又跑来一个弟子,说道,“宗主讲了,烤好的第一条鱼给他,盐少点,辣椒多点。”

  魏婴点着头照办,心里一阵电闪雷鸣、翻江倒海仿若蛟龙入世,果然是认出来了吧!!!

  小时候烤的第一条鱼他给的是江澄,味道也是少盐多辣,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魏婴:老子认出你来了,别在那装模作样得糊弄人!

  魏婴沉默地做了一晚的烤鱼师傅,沉默地啃完了自己的鱼,然后他决定再挣扎一下,继续探探江澄是不是真的认出来了。

  他夷陵老祖魏无羡岂能如此轻易地放弃?!!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到了清河,江澄腰上清心铃传来异样,他脸色一变直接置身于人飞去了行路岭,留下魏婴与其他弟子在一处客栈之内。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江澄带着人回来了,除了昏迷未醒的金凌还有一个脸色煞白模样清秀的青年。魏婴看着江澄把金凌安顿好后,又转身拎着那个青年进了另一个房间。

  魏婴听旁边的弟子说这人名叫莫玄羽,是兰陵金氏上任宗主金光善在外的一个私生子。最喜欢好看的事物,不论花草树木、畜牲还是人,只要好看的他都能凑上前去一脸痴相。先前在大梵山对江澄出言不敬,当着一众人的面说江澄不如那姑苏蓝氏的蓝忘机好看,后来还被蓝湛直接带回了姑苏蓝氏成了上宾。

  魏婴听得咋舌,这么样一个人蓝忘机那大冰块竟然带回了云深不知处,怕不是转了性了?还是便是莫玄羽这厮眼光竟然这么差,江澄怎么可能比不上蓝湛那个大冰块?!!

  魏婴趴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对话,刚趴上门便听见一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的,魏无羡!”

  魏婴:“???!!!!”

  啥?!!江澄说莫玄羽是魏无羡!!!

  呸呸呸!还试探个屁!再试探下去江澄就要被别人拐走了!!魏婴决定现在就冲进去一口气全坦白了去!去他个堂堂夷陵老祖,有了云梦江氏主母的身份谁还要那劳什子玩意?!!

  下一刻里面便喊道,“江巍,进来看人!!”

  魏婴忙不迭地跑了进来,看着江澄正坐在里头塌上喝着茶,见他来了便放下茶杯走出房门,临走前交代了一句,“好好看着他,别让人跑了,不然为你是问。”

  “好!”

  魏无羡杵在屋子中央,见江澄走后进来个戴面具的人看着自己,便也放下心来坐在地上舒了口气。魏无羡休息的同时还在盘算着如何逃出去,把人打晕了怎样?看样子这人是个普通的家仆吧,没有灵力光凭点上辈子练的功夫应该可以解决掉。

  “你是谁?!!”魏婴阴沉着脸问道,气势汹汹地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人咬碎了样的。

  魏无羡见此气势莫名地联想起了护主的狗,有些害怕地朝后挪了挪,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我是莫玄羽啊。”

  “那江澄刚刚干嘛喊你魏无羡?!”

  魏无羡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怎么知道啊?我就是在他面前用过几次鬼道……他就硬说我是夷陵老祖,还要抓我回去跪祠堂……”

  话说这个家仆直呼江澄的名字,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魏无羡想道。

  屁!看来上一次就是你惹得江澄生气了!弄得我背了好大一口黑锅既跪了祠堂磕了头还被扇了一巴掌!!

  魏婴气得火冒三丈,脸色黑得跟酱油似的,他突地扑了过去,吓得魏无羡大喊一声,两个人直接打成一团,动静闹得不晓得有多大,桌上的茶杯都震的掉了下来。

  “去你大爷的!我才是魏婴!你算哪根葱啊!!”魏婴扯着魏无羡的头发骂道。

  “滚啊你!”魏无羡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殴打给气着了,毫不留情地一把扒了魏婴的面具然后一圈砸在他脸上,“你他妈有证据吗?没证据证明自己叫个屁啊!长得这副熊样还想装你魏爷爷我!”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个小白脸叫屁啊!!”

  “就叫了怎么样!丑八怪!老子好歹脸上没疤,走出去漂亮小姐随我挑!你能吗?!!”

  “我今天就为民除害打死你个见异思迁的!!!吃我一拳!”

  ……

  江泽听着房间里的声音一脸心惊胆战,他看了看门口搬了把椅子坐在外头嗑瓜子嗑得颇为起劲的江澄,垂头问了问,“宗主,真的不用去阻止一下吗?里面还想动静太大了吧?”

  江澄嚼碎了手里攒着的瓜子仁,咽下后道,“没事,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再进去,死不了的。”

  江泽听后只得点点头然后继续站在旁边。

  

  

【羡澄】千岁暖(八)

——感谢各位的喜欢!


——开启行路岭新地图


——下一章魏哥对峙莫玄羽(应该)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最近莲花坞内那些奇怪的事情,找到了始作俑者吗?”


  “回宗主,弟子无能,具体的人还没抓到,但是婴灵如何通过莲花坞结界的方法,弟子已经找到了。”


  “将婴灵装至锁灵囊内,在封上一道蔽息符即可。鬼气会被压至最低,也不容易被旁人察觉。”


  锁灵囊本就是用来暂时收押邪祟的,会沾染上鬼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然无人会察觉到异样。再加上蔽息符的作用,原本收押婴灵导致鬼气突涨的锁灵囊也能将鬼气压至没有收押邪祟的状态。


  江澄眉头紧锁,“莲花坞内有锁灵囊的是所有的弟子,那看来内鬼怕是出现在这之中了。”


  抓内鬼一向是最麻烦的事情,处理好了那就皆大欢喜,处理不好则会弄得人心惶惶,各弟子间的信任也会岌岌可危。


  婴灵泛滥解决不是难事,难的是找出其幕后真凶以及原因。婴灵不伤人只会吓人,多数修士是不惧邪魔的,针对的对象自然不会是弟子,而婴灵多以孩童形态现身,真正影响到的人,也就只有江澄了。


  最初他以为那个弟子不小心疏忽让婴灵跑了出来,处理完后便也没太当回事,嘱咐江云让所有人都仔细一点就是了。慢慢的这样的事多了起来,就连批公文的时候都会在竹简上突然冒出一张血肉淋漓的幼童脸,这才让他对此下了心思,也不经回想起自己的孩子。


  她是投胎转世找了新的爹娘,还是也成了一个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会不会喜欢到处吓人以此为乐,还是被人捉住了关在某个地方暗自哭泣。这对江澄造成的影响很大,他此生觉得最亏欠的莫过于那个孩子了,他来连让她活在世上都没能力达成。


  “是的,宗主。”江云能看清江澄在烛火下晦暗不明的神色,眉宇间总是有着散不开的忧愁。


  “这件事继续查下去,找到人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亲自审。”江澄道,“我到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好好的云梦江氏弟子不当,要去倒腾这种东西。”


  “弟子明白。”


  “方才那人,你去问过他的话了吧?”


  “是,宗主。”江云道,“阿巍此人来历不明,而且貌似对宗主的事情很有兴趣。弟子觉得此人怪异,不如还是尽早送离莲花坞,免得引狼入室。”


  “无妨,我心中有数。”江澄道,“明个一早你去告诉他,让他到我身边做个贴身侍从。”


  “是。”


  


  “阿巍,阿巍!”


  魏婴昨晚搽完药后才睡下了,心里在意的某些事情终于解决,这让他放松了不少。然而今个一早他便被人吵醒了,他捂着耳朵不愿醒来。结果却被同样睡眼朦胧的阿小推醒,小孩扯着他的手,“阿巍哥,阿巍哥,醒醒,有人叫你呢。你快出去应一下,我还要睡觉呢。”


  魏婴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呵欠去开了门,睁眼就看见了江云带着两个青色眼圈的脸。


  “你这一大早又来干嘛呀?扰人清梦会遭报应的我跟你说。”魏婴耷拉着眼皮说着。


  “你以为我想啊,真是的。”江云面无表情道,“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走。”


  “干嘛啊?”


  “恭喜你,你升职了。”江云像是附和自己话语一般的还给魏婴鼓了鼓掌,只是语气平淡的没见人听出任何一点恭喜的意思。


  “升职了?”魏婴疑惑地问道,“我成啥了?从洗菜工变成掌厨的了?我跟你讲这可不行,我做菜不好吃的,吃了你们会后悔的。”


  “当然不是。从今天起,你就是宗主的贴身侍从了,负责打理宗主的日常生活,你现在可以一个人住在宗主的旁边。”江云道,“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哦,好……”魏婴依言回了房间去收拾他不多的东西,阿小被吵的没了睡意凑过来问他江云找他有什么事情。


  魏婴说自己升职了,被调到宗主身边做事了。


  阿小眼睛亮亮的,鼓着掌说道好厉害啊,真羡慕。


  魏婴对着他笑了笑但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江澄突然升他的职,怕不是认出了他的身份吧。他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了东西,捧着个木箱子跟在江云后面走,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你不高兴啊?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啊。”


  “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而且我也才刚来莲花坞几天啊,突然就被调去服侍宗主……总觉得有些快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是宗主点名要你的。”江云道,“好好干活,别偷懒啊。”


  “我会的,你放心吧。”魏婴敷衍道,心里暗想着江云话也忒多了些,跟个老妈子似的。


  


  江澄已然在房中等着了,昨晚已经确定了人的确是魏婴,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坦白身份。他呷了一口清茶,看着桌上的公文,片刻后便听见了江云和魏婴的声音,自家的大弟子是个爱操心的性子,来来回回地嘱咐着魏婴做事要注意什么,从魏婴的声音来讲的话这人早就没了耐心,随便“嗯”了几句假装自己听进去了。


  等到江云带着魏婴进来后他便放下了手里的公文,仔细打量着魏婴。绛紫色的家仆服比起弟子服更加简单,几乎没有半点装束,为了干活方便头发都被要求全部挽起,自然没有扎着高马尾似的意气,服服帖帖的模样倒是让江澄有些不习惯了。


  “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阿巍。”魏婴如是答道,他用这个化名在莲花坞内获得了崭新的生活,因为前世魏婴已然不存在了。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叫江巍了。”江澄道,“你,是云梦江氏的人了。”


  “往后偷鸡摸狗的事情不准再做,损了江家的名声我定会严惩不贷。”


  魏婴垂着头答了声“是”,虽然脸上的准备做的充足,但毕竟是曾经最了解自己的人,不小心点的话认出魏婴来对江澄来说也不是难事。


  “卧房在隔壁,自己去整理一下,衣物会给你多备一套换洗用。有事的时候我会叫你,没事的话也不可随意外出。”


  魏婴偷瞥着江澄,看着这人的模样对昨晚应该是没有记忆的,怕是还以为自己喝酒喝多了被人直接送回了房里,实在是不小心。


  “宗主。”门外有人说话,“金仙督来信。”


  “金光瑶来信?难道跟金凌有关?”江澄道,“拿进来。”


  昨晚他确实被莫玄羽气到了,金凌擅自行动也让他头疼,便训了这孩子一顿。金凌长大了却也经不起训,还了几句嘴后就气鼓鼓地带着兰陵金氏的人跑了。


  信上写着金凌去了清河聂氏的地界,想必是想抓一只邪祟来一雪前耻。清河聂氏行路岭有个吃人堡这个传闻江澄也听过,但那是人家地盘上的事他自然也不会越俎代庖去管,聂怀桑都觉得没什么没去处理,他江晚吟何必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想到金凌那不让人省心的样子,江澄不禁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对着送信的弟子吩咐道,“带上十个弟子,准备一下前往清河行路岭。”


  “是。”


  魏婴自觉如今身份不应再待在这里,便打算跟着那个弟子一同出去,不料步子刚刚迈开,便被江澄喊住了。


  “干什么呢?”


  “宗主,我一个下人待这不好吧,这不先走了方便您吩咐啊。”魏婴尴尬地笑了笑。


  “走什么走?”江澄道,他喝了口茶清清嗓子,“你,跟着我一起去。”


  魏婴:“啊????”


  


  


  


  


【羡澄】千岁暖(七)

——看破不说破

——单方面掉马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魏婴觉得自己确实无辜,他不知道江澄今个是被那位杀千刀的大爷刺激到了,又是喝酒消愁又是扇人巴掌的。可千万别让他晓得是谁,不然他得一锄头下去问候人祖宗。

  江澄现在倒是没再打人了,就坐在他面前掉眼泪,弄得魏婴差点以为是自己把人弄哭了。

  魏婴伸着手去给江澄抹眼泪,江澄抬眼看着他,脸挨在魏婴的手心里。江澄眨了眨眼睛,眼泪从纤长的睫毛上滚落,他下意识蹭了蹭魏婴的掌心,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一只害怕被人舍弃的小猫一样,着实令人心疼。

  江澄握上魏婴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流失了。

  “对不起魏婴,她没有了。”江澄说道。

  魏婴垂首看着江澄的脸,“没事的,不怪你。”

  “她出生的时候,小小一个,我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子却很凉,不会哭也不会叫。我以为她睡着了,就抱着她问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醒啊?我还没见过你睁开眼睛的样子呢。”江澄缓缓地说着,一字一句都是当初对自己孩子出生的欣喜,也如一把钝刀插在魏婴心口,割不下去就硬生生地卡在里面,疼得滴血。

  “我把孩子交给奶娘带着,但是她们都很害怕,接过她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

  因为他交给她们的不是一个活的孩子,而是一具早夭的婴儿尸体,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

  “她不吃不喝,我那时候很担心。身上也总有味道,我想可能是奶娘忘了给孩子洗澡吧。我抱着她准备让人去烧点水来,然后……”

  江澄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哭泣而变得有些红肿,魏婴心疼得把人揉在怀里,江澄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云泽进来了,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呢,在你……走了以后入门的。那孩子也在哭,他说,‘宗主,求求您了,醒过来吧,小师妹已经不在了。’

  我说,‘没有啊,她在的,我抱着她啊。’

  云泽说,‘您去探探,探探小师妹的鼻息,她已经走了……’

  我不信,去探了,可是她真的没有呼吸,鼻下一点气都没有。”

  “魏婴,她真的死了。可我……我都没见过她醒着的样子,也没来得及教她做任何一件事。我准备了好多玩具和衣服,想着等孩子出生了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把她埋了,就在后山。”

  江澄一开始是不接受孩子的早夭的,他就像对待一般的婴儿一般对待,连下人和弟子的异样也强行忽视了。直到江多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自欺欺人,壮着胆子把现实放在了江澄眼前。

  孩子埋在了后山,是江澄亲手埋的,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三毒刻出的碑文。他挖开黄土,把孩子放在棺材之中,即便里面已经特意铺上了软垫他还在想这个会不会太硬了,睡得会很不舒服吧。

  棺材里的孩子脸色青白,江澄却吻了吻她的额头,含泪笑着说,要做个好梦啊,孩子。

  “我好难过,为什么你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

  “对不起江澄……”魏婴鼻头一酸,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他哽咽道,“我没有不要你,我只也想和你在一块……只是那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鬼气了,我经常……经常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会感到恐惧的事。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我……我一直没有敢回家。”

  他确实控制不住了,时而半夜醒来会发现自己床头站着一群走尸,都是他下意识召来的。鬼气从体内朝外溢出,会吸引来各种大大小小的邪祟,伤人伤己。

  若是此刻他还在莲花坞的话,岂不是天天都要给江澄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想你们都好,所以我只能离开。”

  江澄之后睡着了,他陪金凌夜猎便花费了不少精力,而且这一来一回还又拉着魏婴一番折腾,很快就因为体力不支睡去了。

  魏婴背着江澄一步步走回了江澄自己地卧房,这让他想起来刚来莲花坞的那天晚上江澄将他赶出去,后面却自己跑了出来找他。结果还掉进了坑了摔破了额头,疼得呜呜直哭。

  那时候是师姐背着他,江澄在他们旁边走着,纠结着道歉的话语。魏婴很会看人,他知道江澄想要得到父亲的关爱,所以才对被江枫眠抱在怀里的魏婴不满。他笑着跟江澄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江叔叔的,就说我自己想要爬树然后从上面掉下来摔着了。

  江澄的表情也鲜明快活了起来,他跑到魏婴面前,说,你也放心,以后再看到狗,我帮你赶走!

  卧房内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魏婴把江澄放在床上,抖开被褥铺好,被角也掖实了。

  江澄的手有些冰凉,他握住给人捂暖和了才放进了被窝。魏婴抬手摸上江澄的额头,舒出一口气想还好没有着凉发烧。

  “虽然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但想必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魏婴道,他低下头吻了吻江澄的唇瓣,“愿星辰入梦,解你忧愁。”

  然后魏婴熄灭了烛火走出房门,而在黑暗之中,江澄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那可真是个美好的梦啊,魏婴。”

  

  魏婴走出江澄卧房没几步便被江云拦下了,此人神色严肃的扯着他到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就跟要刑审犯人似的。

  “刚刚宗主拉着你去了祠堂?”江云问道。

  “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啊?”魏婴无奈道,“我就是出来遛个弯消消食的,谁晓得江宗主怎么了,硬要拉着我喝酒。你说这喝酒就喝酒嘛,他喝到后头偏要扯着我衣领子到处走。”

  魏婴拉开了一点衣领,上面还有一些被勒过的红痕,“你看,疼死我了。”他又指了指自己有些肿的脸,“你瞅瞅,我这也被打了。你不安慰安慰我也就罢了,还要来质问我,我好委屈好冤啊!窦娥冤啊!六月飘雪啊!!”

  江云被魏婴一声声呛得尴尬极了,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行了行了,别说了。对不起行了吧!”他低头翻着自己的储物袋,从里头掏出一个碧玉小瓶,“拿去,搽脸上,过一两天就能消肿了。”

  江云不担心江澄是不可能的,魏婴是个乾元,江澄是个坤泽,不管怎么说要说被占便宜的话都是坤泽这边更吃亏。他之前见了江澄拖着魏婴走的时候愣在原地好一会,好不容易醒过身后就把手头的事跟弟子迅速交代了一下,接着便一路赶了上去。见着江澄带魏婴进了祠堂,他就守在门外准备一有异动就立马冲进去。

  但里面确实没发生什么,两人只是在普普通通地说话罢了,不过关上了门他也听不清楚讲了些什么。

  再过了一会魏婴就背着江澄出来了,江云又跟着到了江澄的卧房门口。直到魏婴安顿好江澄后才把人带去问话了。

  “看起来是不错的药呢,那谢谢了。”魏婴掂了掂手上的药瓶说道。

  这边是糊弄过去了,江澄喝完酒后会断片,发酒疯的事情等到了第二天后怕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用担心身份的暴露。

  一些事情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或许他马上就能跟江澄坦白所有的一切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魏婴来到莲花坞后,宗主也有叫他多多留意这个人,但却未告诉他原因,这已让江云困惑已久。

  魏婴扬起一抹笑,道,“一个前来还债的罪恶之人罢了。”
  

  

  

  

  

  

【羡澄】千岁暖(六)

——本章时间是大梵山夜猎那一晚


——见面了


——因为千岁暖是某篇脑洞的扩写,所以会出现那篇脑洞的情节,不要介意啦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你来晚了,宗主已经带人出去了。”


  魏婴端着饭菜兴致勃勃地到书房前被守在书房的弟子泼了好大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他想起来的那天在书房外听见金凌与江澄的对话,估计江澄是陪金凌去夜猎了吧。那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回来,那看来今天是见不到江澄了。


  他返回了厨房,里面的人都已经回了自己的房内开始休息了,魏婴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从一旁拖来一个板凳坐在上头开始吃饭。经过一番动作饭菜早已冷掉了,不过味道还是可以的,魏婴嚼着白菜,突然牙齿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咯了一下,吐出来后发现里面夹了颗小石子。他擦了擦嘴,想着还好江澄不在,没吃到这道菜,不然也得被咯到牙齿。


  看来洗菜的时候不能分心,不然迟早要报应到自己身上的。


  果不其然,因为洗菜不专心这事,魏婴下午就被管厨房的老婆婆给训了一顿,揪着他耳朵在耳边道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干事这么不利索,到时候老了手脚不灵活了岂不是要瘫在床上成个废物。


  魏婴虚心认错,晚上努力干活每一片菜叶子都搓得干干净净的,保管再没有沙子在里头。吃完饭后魏婴跟阿小捧了片西瓜在外面乘凉,吹着夜风啃着西瓜,倒还挺舒服的。


  阿小跟他抱怨说道,“这天气一会冷一会热的,真叫人不舒服。”


  魏婴安慰着身边的小孩说,“没事没事,过一会就得凉快了,立秋都过了。”


  阿小仰着脸问魏婴,“阿巍哥,你为什么来莲花坞啊?你看上去跟个富家公子似的,手上连个老茧都没有。”


  魏婴没先回答他,只是说,“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我在告诉你。”


  “我家三个孩子,我排老二,爹娘养不起我。大哥已经能赚钱了,刚出生的弟弟娘舍不得,就把我卖给人牙子了,后来我趁着人牙子不注意跑出来了。一路上睡荒山啃野果过来了云梦,被二师兄给捡了回来。”阿小撑着下巴,小脸上满是憧憬。说道,“可惜我没有天赋,也学不会医术,所以只能当个小家仆了。要是能学会那些书上的医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跟二师兄待在一起了。二师兄对人可好了,长得也好漂亮,要是我以后也能找个跟二师兄一样的人过一辈子就好了。”


  “江多很受欢迎吗?”


  “是啊是啊,阿巍哥我跟你说哦,其实好多师兄师姐都喜欢二师兄呢。只是啊,都被大师兄那个护犊子的挡走了。大师兄总是凶巴巴的,就跟老母鸡似的护着二师兄。”阿小边说边“咯咯”地笑着,还做出了展开翅膀的动作,形象极了,“老母鸡”的样子被魏婴也给逗笑了。


  “所以,阿巍哥是因为什么来莲花坞的啊?”


  “我啊,是为了找一个人。”魏婴笑说着,“是我愿意陪一辈子的人。”


  


  阿小来到后面的时候犯了困,跟魏婴说了之后就进房睡觉了。而魏婴则留在了外面,凭借脑海里的记忆走过一些弯弯绕绕的长廊,进了园子里的一座假山的内部。


  这地方是以前他跟江澄玩捉迷藏的时候最爱躲的,地形隐蔽,每次躲这江澄都找不着他。这里也是当年莲花坞被温家夺走后少数保留下来的地方。


  魏婴拿出沾了丹砂的笔在符纸上写下一个符文。符文在纸上发出鲜红的光芒后便凭空生出了一团火将符纸燃烧殆尽,灰烬消失后铃铛就出现在了魏婴面前。


  “魏哥你找我?”


  “不找你你想在外头玩得天昏地老啊?”魏婴道,他摇了摇银铃,“赶紧进去,明天再出来。”


  铃铛“哦”了一声,然后化作一道紫光钻回了魏婴的银铃里。


  找回了铃铛,魏婴从假山中钻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准备走回去睡个觉,却听见了相隔不远处瓶罐落地破碎的声音。魏婴悄悄地探出头,只见隔壁的那座院子内,穿着一身雪白里衣的江澄正坐在石桌旁,脚下则是滑落的外袍和跌碎的酒罐。


  “咯吱。”魏婴后退一步,脚下却将一根枯枝踩出了声响。他低着头看着那截折断的枯枝,暗道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再一抬头刚刚离他足有几十步外的江澄便已到了面前。


  他揪着魏婴的衣领,眯着酒后朦胧的双眼质问道,“你是谁?”


  江澄眼前模糊不清,他看着眼前的人一身紫衣,双眼依稀是记忆里的那双桃瓣一般的,便忆起那年云梦的魏无羡,抱着他说最喜欢他,会一辈子对他好的,一切都是认真的魏无羡。


  他没听清面前的人说了什么,只是送了扯着人衣领的手,露出一抹笑容。


  “回来了啊,一起喝酒吧。”


    


  魏婴其实挺疑惑的,他死了得有差不多十三年了,若是江澄老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就是一年一次他看着也会心肝疼。


  那是他用生命去护着的人,怎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江澄半趴在冰凉的石桌上,魏婴看着心疼便把自己的手垫在他下巴下面让人枕着。江澄手里捏着那白瓷杯,把里面的酒液不停地往嘴里灌,他如今醉得云里雾里,一双含水杏眸半开半阖,竟叫人看出了种媚眼如丝的感觉。


  魏婴一杯酒都没动,直到江澄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重重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后他才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个干净。


  这要是不顺了他的意估计待会得直接拿酒坛来灌我了,魏婴无奈地想道。


  这杯中的酒液大多进不了肚里,江澄手一歪便全泼在衣襟上。这时候还有些热,他穿的单薄,只着了一件雪白里衣。本来披了件绛紫色的外衣,但却顺着肩头滑落在地。那酒一洒了上去,便叫他那因为抬手的动作而松开的衣襟里的白皙胸膛一览无余,衣裳都贴在身上,只看得魏婴心里冒火、身上发烫。


  魏婴尴尬地移开视线,却又不禁想到自己掩了原来的面皮再入莲花坞不过几天前的事,这人若是年年喝酒都要拉着人的话,岂不是除他之外还有几个人见过江澄这副模样?!他只是一想,就感觉在醋缸子里酿了许久,酸得都能冒气泡了。


  “你凭什么不看我?!!”好端端趴着的江澄突然拍着桌子冒出一句话,愣是把醋缸里头的魏婴给拍了回来。


  这时魏婴看见江澄眼里逐渐氤氲出了蒙蒙水汽,眼眶一圈圈地泛着红,过了一会那水汽便凝聚成滴,顺着瘦削的脸庞滑落在衣裳。


  魏婴慌了神,他不晓得江澄怎么好好的又哭了起来,只得手忙脚乱地绕到另一边去给自己小师弟抹眼泪。结果这眼泪还没揩完,江澄就拽着他后领子把他往院外拖。


  只能说是人喝完酒就仿佛潜力无穷,从前比手劲掰手腕的时候,江澄就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愣是掰不动他那大师兄,只能愿赌服输的涨红了脸让这家伙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如今酒方下肚,他便能把魏婴像块破布似的在地上拖着走,也算是扳回了一盘。


  江澄把他当破布拖,魏婴也权当自己是块布,任着江澄拖着他四处走,在防止自己脑壳撞到石头失血过多再一次长辞于人世之余他还有时间对着掌灯巡逻的江云投以无奈一笑,然后无视了一众门生见了鬼的事情接着瘫成一块布。


  江澄拖着他走上了几层台阶,咯得魏婴背上疼,他接着进了个地方,那地灯光昏暗,只有铸在墙上几盏莲花小灯幽幽地燃着橘黄色的光芒。


  魏婴揉了揉磕得生疼的脊背,抬头一看后便近乎要化成一尊石像立于原地。他沉默了下去,面容隐于这昏暗明灭的灯火之中。


  这里是江家祠堂。


  “跪下。”江澄开口。


  魏婴应声而跪,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神情严肃。


  “磕头。”


  魏婴磕头如捣蒜,一个个实实在在丝毫没有水分,“咚咚咚”的声音在偌大的室内回响。待到江澄叫停时,额上已经血红一片,发丝都被血液黏在了一起,贴在额前。还有些流了下去,滑过眼睛滴落在地。


  江澄蹲下身,拿着袖子轻柔地擦了擦魏婴眼上沾着的血,又把他耳畔处的发别到耳后。他勾唇轻轻一笑,声音仿若夹着甜腻腻的糖,歪着头说道,“说喜欢我。”


  魏婴望着他,一如当年般的真诚,他一字一句道,“江澄,我喜欢你。”


  “啪!”江澄面上表情突变,似是疯魔了一般,他拧着眉,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到魏婴脸上,他力不小,直打的人半边脸肿起。


  眼泪顺着他的脸旁滑落,言语里尽是被欺骗的愤怒和无奈,“骗子!”


  【“我啊,最喜欢你了”】


  骗人!


  【“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骗人!!


  【“江澄,这怎么会是开玩笑呢,我可是认真的啊。”】


  我不信了……





【羡澄】千岁暖(五)

——开始大梵山了嘎嘎嘎

——魏哥替玄羽羡背锅的漫漫长途要开始了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莲花坞里弟子上千,未辟谷的占了一半,家仆也有几百号人,饭食也得准备上千人的量。厨房的工作可谓是十分忙碌,魏婴坐在小板凳上弯腰洗着白菜,把上面的泥巴通通搓掉后往清水里浸了浸就算是洗好了。这活做一会不累,但连续做上几个时辰可真是会让人累得感觉腰都要断了。

  魏婴站起来甩了甩胳膊放松一下,接着他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碰到了,低头一看是个圆滚滚的红色小球。魏婴捡起这个球在手里掂了掂,做工挺不错,里面的填充物分布也很均匀,没有一点凹陷的痕迹。

  是小孩子的玩具,是哪个家仆的孩子吗?

  “小哥哥……把球给我玩吧……”

  魏婴正盯着这球看,一听见那声音,垂头一看,当即吓得往那出声的地方扔去。

  一个圆滚滚的婴儿脑袋悬在半空中,鲜血沿着额头一路往下流,嘴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又尖又细宛若钢针一般的牙齿,挂着未干的血迹和分裂的肉块。即使是大白天也让冷不丁看见这玩意的魏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这鬼东西在碰到那球的一刹那就变成了一团血雾消散开来,仔细一看厨房这里的人很密集,这婴灵凭空出现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家仆多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就连魏婴这个鬼道始祖在看见那样怖人的婴灵时也吓了一跳,其他人不应该是视若无睹的。

  所以这个婴灵,刚刚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这也太奇怪了吧,现在的鬼还能控制自己只在一个人面前显形吗?!!

  “那边那位小哥,可以帮我捡一下那个球吗?我拿太多东西了,刚刚球从怀里掉下去了。”

  问话截断了魏婴的思考,低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右眼下一颗朱红泪痣,唇角旁挂着浅笑。他怀里抱着几个盒子,上面打开的一个里面装着几件孩童的衣物。

  这是江云?这人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好脾气了?魏婴打量着,鼻间嗅到一点好像街口买的桂花糕的甜香味才恍然忆起,这分明是被他偷了衣服的江多。

  “诶?不可以吗?”见魏婴始终没有反应,江多皱了皱眉头,“那叨扰了,抱歉。”

  “啊没有没有,我来吧,你站那就好了。”魏婴心怀歉意,赶忙弯下腰来把圆球捡起。看着那盒子平滑的表面和显得有些吃力的江多,魏婴开口道,“这球放哪都容易掉,我帮你搬一点吧?”

  “那谢谢了,你跟我一起送去王阿婆那里就好了,她会负责处理这些的。”

  魏婴依言跟上,江多盒子的衣服露出一片衣角,上面用绛紫色的丝线缝出了一个江字,这让魏婴不由得留心了。

  仙门百家之中能在用品上缝上自己姓氏的,一般只有本家的直系子弟,而在莲花坞中能缝上江字的,就只有江澄一人。这件衣服分明就是那种刚出生的小婴儿才能穿的,绝不会是江澄的。

  “这些东西都是谁在用的啊?”

  “没有人在用,是宗主让人做的,正准备拿去洗了,然后烧了去。”江多回答着。

  “为什么要烧了?明明还是新衣服吧,布料看上去也很不错的样子啊。”

  “因为要给过世的小师妹送衣服和玩具嘛,这些都是打算中元节那天烧掉的。”江多解释道,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事,转过头来对魏婴交代着,“哦对了,最近莲花坞里面有些爱捣乱的小婴灵,不会吃人的,就是长得不太讨喜罢了,看见了就去弟子房找人捉了就行。”

  那长得何止是不讨喜啊,分明是可以吓死人的样子,魏婴腹诽道。

  “说真的就在你来的前一会,我就看见了一个婴灵,那长得真的是……”

  “被吓到了?哈哈哈。”江多眯着眼笑了笑,“很正常啦,毕竟不是什么正常孩子的模样,而且还缺胳膊少腿的,我也一直很怕他们呢。”

  “讲真我最怕这些鬼了,我修为不高而且灵力低下,遇上稍微麻烦一点的就处理不好了呢。”青年叹息道,“上回半夜起身睁眼就是个小孩子的脸贴在我面前,可把我给吓坏了,后面被我哥知道了还被嘲笑了好几天。”

  “怕鬼为什么还要加入江家啊?明明仙门弟子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降妖除魔吧,鬼的话几乎天天都能碰见啊。”

  “因为不加入就会死掉啊。爹娘还有妹妹都被厉鬼杀掉了,是哥哥一路背着我到了莲花坞参加了门生选拔。射日之征你知道的吧?那会仙门百家都去伐温了,鬼类泛滥的事情就在我家所在的小山村里爆发了,爹娘挡着厉鬼让我们逃出来了,但是妹妹却在途中被野兽叼走了。”

  “……”

  “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陈年旧事早就淡忘了许多,没什么需要抱歉的。而且那时候我发了高烧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偶尔跟人说说还记着的部分或许还能记得深刻一点。”江多笑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呀。”

  

  将几盒衣服以及玩具送到浣衣局后江多便去找人收复先前魏婴见到的婴灵了,魏婴则独自一人走了回去。他腰上的铃铛在江多走后就开始不停地响动,魏婴无奈地走回了自己住的厢房,他伸出手弹了弹那枚银铃,道,“行了行了,没有别人在了,你可以出来了。”

  一抹幽幽的紫光从银铃中钻出,落在地上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六岁女童的模样。铃铛走上扯着魏婴垂下的衣袖皱着包子脸控诉着,“魏哥你不要弹那个银铃了!我在里面会晃来晃去的了!头会很晕的!”

  “你个小丫头要求真多,我不弹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魏婴点着女童的额头把她戳得一步步后退,“自己去玩啊,不要乱拿东西,注意点别被弟子抓到了,不然就老老实实投胎转世去吧。”

  “好的好的,我都记住了。”铃铛对着魏婴吐了吐舌头,“魏哥好啰嗦,跟我娘一样呢。”说完便欢快地穿门而过跑走了。

  这感觉就像是带孩子,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其实魏婴心里还是蛮希望铃铛快些去投胎的,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好带着一个鬼在莲花坞内,而且快些转世的话这个孩子也能忘记从未来到人世的痛苦,早点拥有一个新的家庭。

  但是现在铃铛还没有这个想法,他也不好逼着这孩子。想想这日子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铃铛能四处逛随地玩,他就得腰酸背痛地去干活。

  魏婴重新回到了厨房,这里已经开始炒菜做饭了,菜肴的香味飘散开来,同时一股油烟味也呛得人直咳嗽,魏婴找了个没什么味道的地方蹲下,抱来砧板开始挥起菜刀切菜。咚咚咚切了一阵后,同他住一起的阿小便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路过了。

  “阿小弟弟,你这……怎么了?”

  阿小今年不过十二,也就去年才来了莲花坞,昨天跟魏婴见面之后内觉得很有缘,魏婴懂得东西多也在玩这一方面也颇有造诣,阿小自然崇拜极了这个刚来的新人。

  “阿巍哥,我肚子不舒服,待会你能帮我去给宗主送饭吗?就在书房,离着不算很远的。”阿小早上怕是吃坏了东西,这会肚子里疼得厉害,翻江倒海似的。

  “行啊,你别杵着了快去茅房吧。”魏婴笑着摆摆手,“放心,我会帮你送给宗主的。”

  上天眷顾,他又能见到江澄了,魏婴几乎要喜极而泣。他端着阿小留在桌上的端盘,轻快地朝书房走去。

  

  江澄正看着金凌关于大梵山的传言,大梵山是今夜的夜猎地点,说是有食人魂魄的妖怪会出现,半数仙门弟子都会出动,只要金凌能拿下这个的话,便能在这一辈的弟子中出人头地。

  “准备好四百张缚仙网,分布在大梵山的各个地方,莫要有一处疏漏。”

  “是,宗主。”

  接到吩咐的弟子出门,书房内便只剩下江澄一人。

  其实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他心情最糟糕的一段时间,中元节临近,是寄托哀思给逝去的家人的时候。最近总是噩梦缠身,血腥可怖的回忆一次次重复,对他的精神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即使让江多配了安神的香也没有作用,反而愈渐加重了,现在竟是大白天的也会恍惚之间看见一张张面孔浮现在眼前。

  正当他为此苦恼的时候,一只鎏金色的蝴蝶从打开的窗外飞入,停在他桌案上的文书上,金凌的声音也随着一起出现:舅舅,我到大梵山了。你什么时候来啊?我在山口的饭馆里等你,你快一点啊。

  江澄听这金凌着急催促的话语,不由得笑了笑,“臭小子,这么心急啊。”而后,他的神情又在一瞬间落寞了起来,江澄喃喃自语道,“这样一想的话,要是当年那个孩子还在的话,现在也该有十多岁了吧。”

  

  

  

  

  

  

【羡澄】千岁暖(四)

——私设良多

——啦啦啦啦魏哥在莲花坞里住下来了~~~

——我:小千千你已经是篇成熟的文,要学会自己把自己完善

千岁暖:你在想桃子吃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魏婴双手被缚,摘面具的活自然轮不到他来干,江云伸手摘了他脸上那个粗制滥造的半脸面具下来,接着在看见他脸的时候便愣成了木头桩子。

  先前的准备正是为了预防这样的情况,他用那些买来的材料给自己造了一层伪装。平淡无奇的假面罩在真正的面容之上,唯有一双桃花眼还保留住了,但魏婴还嫌不够是的伪造了一条斜划过整张脸的陈旧疤痕,看着可怖骇人。

  江澄的眼神中流露出讶异和失望,他摆了摆手示意江云把面具重新给魏婴盖回去,江云便给魏婴盖好了还在他脑后打了个结实的结,避免这面具掉下来后吓着别人。

  这个人的身形看起来很像魏婴,就连看他的眼神也依稀有着以前的影子。江澄原本抱着一点希望想着面具之下的面容会是记忆里的那张,结果揭开之后还是大失所望。

  若是魏婴的话,便是夺舍重来也该是选一张好看点的脸蛋吧,而不是这般的歪瓜裂枣,宛若牛鬼蛇神。

  根本就不会回来了吧,魏婴……

  “宗主,此人如何处理?”

  “带去厨房干活,按家仆月钱的一半算,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他走。”江澄吩咐道。

  这便算是逃过一劫了,魏婴松了口气,仔细想想还能顺利地留在莲花坞,还算不错嘛。

  魏婴心情愉悦地跟着江云走了出去,边走边想着什么时候找个好机会同江澄透露身份,估摸着挨打是免不了,不过要是能留在这挨打什么的都是小事,还有孩子的事情,也是必须问清的事。

  “你倒是运气好,本想着宗主会差人打你一顿再送去干活的。”江云心情不佳,看着魏婴脸上堆着的笑更是生出了瞒着宗主打他一顿的心思。

  干脆沉湖好了……

  “呃……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失望啊。”

  “嗯,因为我鞭子都准备好了就等宗主发令了。”

  “……”

  魏婴觉得自己以后得离这两兄弟远点,不然在还没跟江澄说清楚一切之前他就有可能被抛尸荒野。

  “诶,这位小友,请问这江宗主可有心仪的人?是否成亲了啊?有没有孩子?”

  结过契的坤泽可以通过秘药去掉乾元留下的痕迹,从而与另一位乾元进行结契。虽然目前看来江澄身上的信香并没有改变,但也不排除与人定亲还未进行结契的可能。

  希望不要这样,不然确实麻烦,魏婴还得想办法破坏掉这场定亲。

  江云嫌恶地远离了魏婴几步,“你问这个干嘛?我警告不要肖想我们宗主啊!不然夷陵老祖会从地里爬出来掐死你的!”

  哦呵,自己掐死自己,没有可能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听这话貌似是没有婚配的,不过还是把一切打听清楚为好。

  魏婴眨着眼睛巴巴地望着江云,“我就是好奇想江宗主那般的人是否有位良人相配,仅此而已。”

  听见魏婴说只是好奇,江云便松了口径说道,“没有。虽说也有各门仙家提出过联姻,但宗主都没有答应。至于孩子的话……”江云顿了顿,“我入莲花坞是在十年前,对这件事并不清楚。但据莲花坞内的老人们来说,曾经是有过一个的,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没有了。”

  “都不知道原因么……”魏婴心里涌起浓浓的悲伤,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未面世就这么离开了,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这件事,江澄也会伤心啊。因为自己的原因他已经失去很多家人了,江澄比他更加渴望相同血脉之间的联系。

  待坦白了身份之后,或许他最该跟江澄说的一句话便是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仙门百家的为难,对不起让你再一次受到亲人离世的痛苦,对不起让你一直等一个人十余年。

  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句对不起。

  

  “好了就是这了。”

  魏婴看着那几乎被夷为平地的一块裸露出来的黄色土壤旁搭的几个土灶,讶异道,“这就是厨房?”

  怎么回事?莲花坞现在这么穷了吗?连厨房都是露天的了,明明这一路过来的感觉都很好的啊,没有哪里是破败的样子。

  “对啊。”江云接下来所说的话解除了魏婴的疑惑,“原本的厨房被金小公子炸了,新的还在建,现在就只能凑活一下了。”

  “金小公子为什么要炸了厨房?”

  “因为想给宗主做顿饭啊,可是谁不晓得宗主打小就惯着金小公子,别说做饭了小时候都宗主一口一口把饭喂进嘴里的。这可不就一不小心把油倒进了火里,还好宗主及时把人拎了出去,不然还得多几个伤员呢。”

  “这破坏力也是十足啊哈哈……”

  “行了不跟你闲聊了,把我弟衣服还我然后赶紧干活去。”

  “哦哦。”魏婴把储物袋交还给了江云,接着江云掏出了一个银铃抛给魏婴。

  “滴一滴血上去认个主,这样出去莲花坞结界就不会拦你了,等你把钱还清了记得把铃铛还回来,懂了吗?”

  “行,记住了。”魏婴捧着那银铃灿烂一笑,“小友忙去吧,我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会消极懈怠的。”

  时隔多年再一次拥有了这一枚象征着江家人身份的银铃,以前的他不知掉去了哪,后来怎么找都找不着。想家了也没个东西怀念,只能坐在乱葬岗的荒山上吹着凉风,望着莲花坞的方向。

  

  这天魏婴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就有个和蔼的老婆婆带他看看做什么工作,他说自己不太会做饭,就被分去了洗菜切菜了。到了晚上的时候被领回了住宿的厢房,里面还住了一个人,叫阿小,是负责书房打扫的小童。

  隔天早上魏婴得了一件江家仆从的衣服,到了被安排的厢房内换上后他将那枚银铃重新挂上了腰际,铃铛微微晃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而这重量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魏婴正准备去厨房时,眼前突然被人蒙住陷入一片漆黑。

  “猜猜我是谁~~”

  嫩生生的童音,不是那昨天抛下他临阵脱逃的铃铛还能是谁?

  魏婴扒开小孩的手,“别闹了铃铛,我还得干活呢。”

  铃铛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处系着一个坠着小小的银制铃铛的脚链,她走起路便带着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小孩跑到魏婴面前,伸出手当着人去路,仰着小脸道,“魏哥,陪我玩吧!这地方好大呀,我们玩‘你找我躲’的游戏吧!”

  “第一,因为你昨天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导致我被人抓到了,现在我得卖身干活来还债;第二,那个游戏叫做捉迷藏,‘你找我躲’听起来也太怪了吧。”魏婴看着身上一点灼烧的伤痕都没出现的铃铛,疑惑道,“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莲花坞的结界足以阻拦比你厉害多了的鬼怪吧。”

  铃铛甜甜一笑,“我是躲在一个地方里进来的哦!是不是很厉害?魏哥快夸夸我!!”

  “嗯嗯,你好厉害啊,我来给你鼓鼓掌……”魏婴敷衍地拍了拍手,“你是躲在哪里的啊?”

  “这个银铃里哦。”铃铛说道,“在遇见魏哥之前我也偷偷进来过这里,这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我就拿走看看了,但是被那些穿紫色衣服的哥哥姐姐们看见了,他们会打我,我猜是因为我拿了他们的东西,就又放回去了。”

  “躲在银铃里?”

  这可着实奇怪了,清心铃本就是驱邪的宝物,别说躲藏一般的鬼怪碰到清心铃都会被灼伤,而且就是这铃音也会对鬼怪造成一定的伤害。

  “是的哦。”听见门外嘎吱一响,铃音忙道,“有人来了魏哥,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吧。”语罢,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银铃之中。

  “阿巍,还不走啊,要干活喽。”门外传来老人的呼喊声,魏婴赶忙应了一声,接着推开门跟了出去。

  关于铃铛,也确实该查查她的来历了。这么个奇怪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莲花坞的后山,而且还具有不一般的能力。

  

  

  

【羡澄】千岁暖(三)

——见面了哦吼吼!【鸽子鼓掌】


——这是一个中庸占一半,乾元稍多坤泽稍少但也不是稀缺的世界


——江澄作为坤泽的身份是公开的


——掉马?(bushi)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莲花坞的早市十分热闹,诸多的早点摊子已经开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混着鲜肉的香味一齐钻进了魏婴的鼻子中,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上来。魏婴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哪怕刚才已经经过了一番采买里边也依旧沉甸甸的有不少银钱。他舔了舔嘴唇到包子摊那买了几个拳头大小的肉包子,拿着油纸包好坐在小矮凳上等着点好的馄饨上桌。


  魏婴死前在乱葬岗成天饿肚子,到死也没做个饱死鬼。此番重新归世,腹内空空不说还为了见蔽体的衣物忙上忙死的,不说多的他觉得现在自己能吃下一头牛都不算夸张了。


  “魏哥,我想吃那个。”带着漆黑兜帽的小女鬼坐在魏婴旁边,对着路对面那个叫买着的糖葫芦摊子产生了兴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吃那个一串串鲜艳的红果子。


  成鬼之后无法感知外界冷暖且不会出现常人饥饿的感觉,但欲望却是不会因为肉体的消失的一起湮灭,对于某些东西一样的会产生相应的欲望。


  “乖啊,你现在是鬼,给你买了也吃不了。咱们就一点钱,得省着点花。”魏婴伸出一只油乎乎的手去揉铃铛的脑袋,咬了口包子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卡那,窝焖刚刚埋了呐么多东西,现在已经快没欠了。(你看啊,我们刚刚买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已经快没钱了。)”


  “……”铃铛失望地收了手,双手垂着,小脑袋搁在桌上一摇一摇的,兜帽下的大眼睛耷拉着眼皮无趣地看着前方。


  魏婴偷来的衣物上挂了一个储物袋,里头放了些零零碎碎的药品和荷包以及一个锁灵囊。铃铛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就是肤色比常人稍显灰白,这小女鬼硬要跟着他一起走,他也不好赶,便拿锁灵囊把她装了进去。


  魏婴进了脂粉店买了一堆瓶瓶罐罐,找到个隐蔽点的小巷口就将她放了出来,给铃铛抹了个正常些的肤色才让她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别人面前。他也给自己脸上糊上一层装扮,上辈子学的东西很杂,易容术多多少少了解了一点,确保自己不会被别人看出真正的面容之后,魏婴就给自己盖上了个半脸面具,整张脸只有一张嘴露在外头。


  不得不说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某些难以言表的地方说实话还卡得他挺难受的,魏婴又买了些衣服,顺带还给铃铛挑了条藕粉色的小襦裙和兜帽让她换上。新衣服合身极了,魏婴整个人也舒畅了不少,那件云梦的弟子服不好处理,他就收回了储物袋中。


  等了一会馄饨上桌了,冒着香味的馄饨着实令人食指大动,魏婴迫不及待地拿着一旁瓷勺舀了一勺汤尝尝,意料之中的鲜香美味。


  云梦的小吃还是那么的好吃,果然是哪个地方都比不上的。


  以前每年最开始的时候是过年,吃完年夜饭磕头拿完压岁钱就能出去玩,街上会有很多平日不常出来的小吃摊子和新奇的玩意。他跟江澄每次出去都能玩个尽兴,肚子也吃的饱饱的,开心得不得了。


  魏婴对着这一碗馄饨笑了笑,发觉到身边的小孩没声许久了,他便生起了逗弄的心思。魏婴舀起一个带着清汤的雪白馄饨放到铃铛面前,“小铃铛,想吃吗?”


  小孩眼皮都不撩一下,闭着眼吹着刘海玩,接着说道,“不想吃。”


  魏婴:“……”


  你这孩子咋这么没意思?你这样让我怎么玩?


  仿佛是看透了魏婴的心思,铃铛又说道,“反正你就是想逗我玩呢,刚才那个红彤彤的串串你不买给我,怎么会好心来给我送吃的?肯定是想等我说想吃之后然后自己一口吃掉接着在旁边笑我。”铃铛伸出拳头愤愤地锤了一下木头桌面,气愤道,“魏哥是个大坏蛋!骗小孩是会遭报应的!”


  敢情是因为刚才不给买糖葫芦生气的吗?


  “好了好了,别生气。待会等我吃完给你买行吧?不过你只能拿着看不能吃啊,那东西你吃不了的。”为了停止铃铛口中的声声控诉,魏婴只好牺牲一下自己的荷包来哄小孩。


  正当他准备喝口汤的时候,街边便传来一句,“各位仙长,就是那个人了,早上穿了一身跟你们这一样的衣服来我的店里的。就那边那个坐馄饨摊子里的。”


  哦完犊子!被抓包了!!魏婴赶忙起身,准备拉起旁边的小鬼就跑,没想到却拉了个空,旁边的小人一早就没影了。


  魏婴:“?????”


  怎么回事???这娃什么时候跑走的都不喊他一声?小小年纪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接着魏婴一抬头,便看见一堆江家弟子将他围了个解释,七八号人愣是围了一整圈,面上气愤得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了似的,那个眼角有痣更甚,剑都出鞘了。


  “那个这位小友……咱有事好商量行不?”魏婴颤声道。


  然后江云对着他微微一笑,露出的一排白牙就跟反射着寒光的刀片似的,让魏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鱼鳞都被削没了的那种。


  江云掏出捆仙索,当着魏婴的面用力扯了扯表示此绳索异常牢固,被捆上了就不要想着逃跑的事了。


  魏婴:“……”


  魏婴伸出一只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他眨巴眨巴眼睛,恳切道,“我能吃完了这碗馄饨再走吗?让我做个饱死鬼吧,感激不尽。”


  


  魏婴被绑回了莲花坞,他双手被捆仙索牢牢绑住,前后都跟着人,眼下带痣的漂亮公子站在他旁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魏婴想着现在弟子们都没什么事做吗,一大窝都跑出来抓他一个偷衣服的小贼。说到衣服,旁边这个带头的公子貌似就是被他偷了衣服的那个吧,不过个子好像高了些吧,声音也不太一样。


  “这位小友,那件衣服是你的吗?”


  江云瞥了他一眼,回道,“是我弟弟的。”


  看来是双胞胎啊,不过这体型也差太多了吧,魏婴在心里感慨道。


  这么一看清早的莲花坞内可谓一片祥和,家仆做着清扫的工作,巡逻的弟子对着他们这浩浩荡荡的押送队伍投以好奇的目光。魏婴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地对着一个巡逻队伍里捂着嘴偷笑的小弟子。


  莲花坞内实在没有什么变化,就连墙头的缝隙也是一条都没多过,路过的池塘中荷花开始枯萎,蔫蔫地耷拉着头,浅粉色的花瓣飘落在混着泛黄落叶的池水中。江澄不是追求新奇的人,一些西洋那边流行过来的东西在莲花坞内是见不着的,偶尔能见到的只有弟子手中的会“滴答滴答”响的小钟表,也只是因为好奇新鲜买了玩的物什。


  魏婴正漫不经心地跟着江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正无聊地四处打量着四周的时候,眼前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接着便有几声犬吠,吓得魏婴当即浑身冒出了冷汗,差点失态得“啊”的一声惊叫出来。


  “小友啊,你们莲花坞门前不是有块‘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吗?怎么刚刚还有狗叫声啊?”魏婴颤抖着询问着。


  “今日兰陵金氏的金小公子金凌来莲花坞内,刚刚你听见的便是他随身带来的灵犬,仙子。”江云解释着,“这灵犬颇有灵性,若非邪祟缠身之人,便不会咬人,莫要担心。”


  金凌……是他啊……


  那个被自己害得失去了双亲的孩子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是不是跟师姐一样温柔、善解人意?还是像金子轩那样高傲?


  或许会更像江澄一点吧,俗话不都说“外甥随舅”吗?而且这孩子是江澄带大的,不管怎样都会像舅舅吧。


  “况且比起这个,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在我们宗主手上少脱一层皮吧。”江云好心地提示道,虽然他脸上的笑容是祝你早日归属黄泉的那种,毕竟是自己的坤泽弟弟被偷了衣服而且还有可能被看光了身子,作为兄长的不生气是根本不可能的吧。


  


  “舅舅!两天后的夜猎你陪我去吧?我一定会好好表现,到时候拿下最大的猎物给你长脸!!”


  “你不给我丢脸就行了,别的我就不指望了。”


  “舅舅你等着,我现在会兰陵准备去!!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魏婴走到书房旁的时候一个金色的身影正从里面冲出来,从刚刚听见的话语中他能猜出刚刚这个便是金凌了。魏婴看着那个孩子向远处跑去的身影,独自湿了眼眶。


  “宗主,人带到了,此人便是偷窃衣物的小贼。”


  魏婴悄悄看着江澄,多年没见,瘦是瘦了点,好在精神不错。莲子的清香在屋子萦绕着,算算日子,江澄的雨露期临近,这味道也比往前重了一些。


  眼前就是日思夜想的人,但是他没有资格去拥抱。


  他察觉到江澄把视线移向他了,魏婴紧张地眼珠子四处乱转,结果还是因为不知道看什么移回了江澄的脸上。


  “把面具摘了。”


  他听见江澄这么说了。


  


  


  


  


  


【羡澄】千岁暖(二)

——私设良多,新人物出现

——等新人物再多一点会专门列出来介绍一下

—— @刻骨铭心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已更新!

  天边已经蒙蒙亮,魏婴睁着眼烦了大半个个晚上,眼看着这天都要亮了,他得上哪找块遮羞布去呢?

  这小女鬼不怕阳光,现在也还睡得挺香的,魏婴便悄声地下了山去。山下看着天边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样子,魏婴在外四处张望了一会发现无人经过,又往脸上抹了层泥巴避免被人认出,便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跑了出来,翻过了一墩墙后溜进了一间屋子。

  这屋外是一片院子,栽了几株老树,树下一个圆桌两个石凳,夏末秋初的风吹落了不少树叶,也吹得魏婴瑟瑟发抖

  屋子里的人刚好在洗澡,衣服就搭在窗沿上,几声轻快的小调正被个青年哼着。

  魏婴在心里默默地忏悔着,对不起啊爹娘还有江叔叔、虞夫人,虽说君子不可行盗匪之事,但是此刻实在是衣不蔽体无法见人,罪过罪过……

  然后半蹲在窗下的魏婴将手伸向了搭在窗沿上的衣服,不过掌下触及的不是布料的感觉,而是人的皮肤。

  不会吧……这么巧的吗?

  魏婴颤巍巍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张错愕的青年面庞。魏婴腹中还未想好如何解释,便眼见着那张青年的面庞迅速染上绯红,张嘴便是大叫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登徒子入屋了啊啊啊!”

  魏婴想着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不能亏,当即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把把衣服从青年手中扯了出来,然后拔腿就跑,脑袋还被屋里丢出来的盆子砸了个正着。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魏婴捧着心心念的衣服想道,好在终于是有衣服了,不用窝在山头上当野人了。他利索地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发现这衣物穿起来格外顺手,魏婴拿衣物地时候过于紧张,也没仔细看看这衣服长啥样,穿好了衣服后他走到起来时发现的一条山溪边瞧着水里的自己。

  披散的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糊脸上的泥巴已经干的结了壳。魏婴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泼去,洗干净了脸上的泥巴,浑浊的泥水从脸上洗去后露出了一张与以前一模一样的脸。魏婴颇为怀念地摸了把脸,毕竟上辈子他连个完整尸体都没留下来,跟这张脸还真是许久未见呢。

  不过这件衣服啊……

  魏婴看见上面熟悉的九瓣莲纹路和绛紫色的柔软布料,无奈一笑,这可不就是云梦江氏的弟子服吗?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结果还是回了老地方啊。不过回来了也好,至少可以去看看熟悉的人事了,也顺便打听一下,当年那个孩子的下落。

  

  江澄起身的时候外面正响起第一声鸡鸣,他揉着额角从床上坐起的时候眼前有些模糊。他感觉自己腿上有些重,而且眼前确实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坐在被褥上,样子像是一个婴儿,还朝着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

  婴儿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大大的空洞,咧开笑着嘴角几乎拉到了耳畔,笑容诡异非常。光裸的身子上有着许多缝补的黑线,整个人像一个被缝起来的破布娃娃一样。

  “娘……阿娘……”

  又来了,江澄皱着眉伸手一掌打向前面那个怪异的“婴儿”,在紫色的灵光触及“婴儿”的瞬间那个“婴儿”便碎裂成几块消失不见。

  婴灵,死去的婴儿所化成的怨灵,一般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是喜欢作弄人。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婴灵敢出现在莲花坞内,更别说来作弄吓唬他了。况且婴灵都趴在他身上了,这挂在床头的清心铃竟然都没有响,莫不是这上等灵器也会有年久失修的问题?

  江澄掀开被褥下床穿戴好衣物,摇了摇那枚跟随他已久的清心铃,一如既往地不会响动,他思索片刻,将它重新挂回腰上。

  一会差人送去器械阁的师父那看看吧,毕竟是件难得可以用来缅怀过去的物什。

  “叩叩叩。”江澄的卧房内定期都有人来打扫,清扫的仆从尽心尽力,以至于连门上也不会留下任何一点灰尘。

  “宗主,您起身了吗?”

  来的应该是首席弟子,一般这个时候是由首席弟子汇报晨练时是否有什么异样或者事情发生。

  “嗯,进来说话。”

  木门被推开后迎面走来一长身玉立的青年,面容俊郎,一双丹凤眼下有着一枚朱红色的泪痣,米粒般的大小点在左眼下,便是首席弟子江云。

  “今日发生什么事?”

  江云行过礼,答道,“弟子先前曾同宗主汇报过近日莲花坞内时常有些零碎物品失窃,但是就在方才,失窃的物品全在莲花池旁的凉亭座椅下寻到了。”

  “如此看来不是弟子或是家仆中的人行窃?”莲花坞防守严密,夜间更有四队弟子轮流守夜巡查,贼人难以入内,便是进来了,弟子房门上都贴有门禁的符咒,过了一定时辰连屋子的主人都进不来。

  “恐是某些调皮的小鬼作祟。”江云掏出一个锁灵囊,上面金色的符文环绕在开口处缓缓移动,“这些便是弟子和师弟师妹抓住的所有的小鬼。”

  锁灵囊锁住了小鬼的魂体,却锁不住里面的声音,那锁灵囊一拿出来便有震天动地的孩童哭泣声从中穿出,一声声哭喊着惊心动魄。也不乏有求饶声,直用嫩生生的童音喊着“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没有做坏事的,我只是贪玩呜呜”之类的话语。

  江澄伸出手仔细探查后发现这些小鬼确实如其所说没有害过人,魂体的颜色是种剔透的水蓝色,而并非厉鬼邪神那般的鲜红。于是他吩咐道,“找人度化了,让他们投胎去吧。”

  “是。”江云将锁灵囊收了回去。

  “对了,江多呢?”

  “阿多,他……”江云似乎想到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愣是憋红了半张俊脸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江多是江云的双胞胎兄弟,两人模样生的一模一样,只有眼下泪痣的位置不同,江多的长在了右眼下。兄弟俩长得相同,但身高上却相差了不少。身为现在的江云愣是高了弟弟一个脑袋。

  “宗主!!!!”

  江澄正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被一句足以让大半个莲花坞都听见的呼喊声吵的脑门一跳一跳的。

  “阿多,不可无礼。”江云斥责一声,“虽说莲花坞不必云深不知处规矩繁多,但大声喧哗在宗主面前一样是禁止。还有你裹着一床被子跑出来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去!!”

  的确,江多现在正裹着一床被褥,整个人都给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哥你别吵。”江多对着江云翻了个白眼顶了句嘴,一转头就看到江澄貌似痛苦地捂着额头,赶忙关怀地说道,“哎呀宗主,你没事吧?抱歉抱歉,弟子失礼了,您别生气。您要不要来颗回清丸清醒清醒头脑?或者弟子给您拿九朱露泡水里给您尝尝?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呢?也怪弟子愚钝未能早点意识到,来来来,您快把手伸出来让弟子给您把个脉,看完脉象后我再来给您开药。这么一讲宗主雨露期好像临近了吧,抑制用的止情露弟子已经配好了,待会就给您送……”

  江澄看着捏着自己一只手腕喋喋不休的江多,腹诽着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十分开心,但是你要是话能少一点我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云泽,我没事。”江澄无奈叹气一声然后开口说话来阻止江多口若悬河的发言,“把止情露拿来就好了,其他的就不必了,另外不要让我从你师傅那知道你乱配药、乱用药。”

  江澄不算江多的师傅,江多是云梦江氏少有的医修,跟着医药阁内的一名游姓医师学习医术,他在剑术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御剑也是跌跌撞撞地学了一年多才有了起色。还好在行医方面的天赋弥补了这一点,江澄便让他去跟着医师学习医术,也不算浪费了他的天赋。

  “啊好的好的。”江多露出了笑后接着裹好自己的杯子站到江云旁边,在接受自家兄长一个警示的眼神后便垂着头看着自己被杯子遮住的脚面。

  “宗主,今日阿多晨起沐浴的时候,有贼人翻墙进了弟子房的后院,把他的衣物盗走了,所以他才裹着被子来找宗主您重新批件弟子服给他。”江云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先前的话题。

  “切,还不是我前天把换季的衣服都洗了没干,你又不肯借我一件。”江多小声嘟囔着,“都怪那光着身子的登徒子!!”

  “闭嘴吧你,我的衣服你能穿吗?大那么多露着露那的你一个坤泽穿出去像什么样子?!”

  “……”江澄想,估计莲花坞的守卫要再加强一点了。